文/VR陀螺

2021年，Facebook将公司名称改为Meta，作为其重大品牌重塑计划的一部分，公司为此投入数百亿美元，试图构建以XR为核心的下一代计算平台，扎克伯格甚至曾提出“在十年中促使虚拟世界覆盖10亿人”的愿景，而“元宇宙”一度是全球科技行业最炙手可热的关键词。

然而，技术落地的速度远比愿景更为复杂。随着2023年AI的迅速发展，资本与舆论的焦点转向AI，元宇宙最终被AI和智能眼镜的热度掩盖，Meta也对VR板块的业务与资源分配进行调整。

图源：Horizon Worlds

MetaXR硬件领域的地位毋庸置疑，Quest系列头显和Ray-Ban Meta/Oakley系列智能眼镜均占据市场主导地位，遗憾的是Meta在元宇宙应用Horizon Worlds领域投入也不小，但未能把握和巩固VR社区创意的UGC天然优势，早期难以形成与硬件规模相匹配的社区活跃度与创作生态。

虚拟世界不会因此沉寂，更具社区特色的VRChat正在持续增长。2026年2月，该平台同时在线人数突破15万，再次刷新历史峰值。社交平台正在用另一种方式推进虚拟世界的扩张。

Meta把虚拟社交的优先级转向“可访问性”

Meta正在重新定义其虚拟社交战略重心。Meta Reality Labs的内容副总裁Samantha Ryan不久前才确认Horizon Worlds的新产品路线图，将Quest VR平台与Worlds平台明确分开，同时将Worlds的重心转移到移动端，但对VR领域仍将维持持续投资。

Meta也对VR板块的业务与资源分配进行调整，先是对Reality Labs部门裁员10%并削减其投资预算，并关闭旗下多家VR游戏工作室，而后将更多重心放在AI和智能眼镜。

Horizon Worlds是Meta旗下Reality Labs部门的业务之一，而该部门负责XR相关产品和智能眼镜，但自2020年以来，Reality Labs累计运营亏损接近800亿美元。在生成式AI成为新的资源优先方向后，VR板块的盈利能力开始被重新评估。

Reality Labs的亏损金额逐年增加（图源：CNBC）

Samantha Ryan指出，用户在Meta头显上的使用时长中有86%流向第三方应用。这意味着，硬件规模并未自然转化为自有社交生态的黏性。向移动端的转型实际上是让Horizon Worlds与Roblox和《堡垒之夜》等根深蒂固的竞争对手正面交锋，这些竞争对手主要面向休闲移动游戏玩家，而非拥有头显的VR爱好者。

更现实的问题在于设备渗透率。尽管Quest系列持续补贴降价，头显的普及仍有限。相比之下，用户更倾向于停留在具有明确游戏目标和即时反馈机制的内容，如年轻用户更喜欢的《Gorilla Tag》等F2P产品，并不是以社交为核心的沉浸式空间。

对普通消费者来说，购买头显、学习操作并佩戴几百克的头显数个小时来进行社交互动，仍具有一定的门槛。但若是虚拟空间无人问津，即便是最拟真的环境也很难让人停留，而且Horizon Worlds的自定义程度远不及其他平台。

Meta似乎已经得出结论：在设备渗透率有限的现实条件下，沉浸式优先的策略正在让位于规模优先；在Horizon Worlds上仅有VR用户群体实在是太小，不足以支撑一个蓬勃发展的虚拟世界；社交平台应更多地依赖于用户参与，而不只是技术创新。

数据显示，得益于2025创作者基金，过去一年里，Meta移动端专属世界的数量从0增长到了2000多个。2025年，Worlds的移动端月活跃用户增长了4倍以上，创作者们也在这个平台上取得了成功。事实上，已有四位创作者的终身收入突破了100万美元大关，去年还有近百位创作者的收入达到了六位数。

Horizon Worlds的风格变化也很大

在VR用户更多的VRChat和Rec Room社交平台也都比Meta更早接入移动端，均有一定的用户积累，Meta若要进一步缩小与其他平台的差距，生成式AI功能的加入会是更可行的解法。相关阅读：《技术、内容与用户的三重枷锁，VR社交未来还得靠AI逆转》。

Meta将重心转向移动端，本质上是降低进入门槛，优先解决用户规模问题。只是谁也不知道Meta这次重建虚拟社交平台是否能吸引来更多用户和创作者。

还有反转，Meta改口保留Horizon Worlds VR版本

当地时间3月17日，Meta向用户发送邮件称，Horizon Worlds的VR版本将停止运行：从3月31日起，该应用将从Quest商店下架；至6月15日，VR世界将彻底关闭，此后仅作为移动平台服务存在。与此同时，包括Meta积分、虚拟形象服饰等数字资产也将随之移除。

社区用户评论

只是这一相对激进的调整迅速引发VR社区讨论，除去大量质疑与调侃，也有部分用户表达了Horizon Worlds内容创作能力的遗憾。2025年末，Meta曾更新Hyperscape，允许用户将扫图内容直接上传到Horizon Worlds并共享。一些开发者已开始尝试将3D桌游、现实物体等内容引入虚拟世界，而随着Horizon Worlds VR版本的退出，这一渠道也将失效。

图源：reddit

从技术路径来看，Hyperscape最早发布于Meta Connect 2024，是基于高斯喷溅（Gaussian Splatting）的3D解决方案。Hyperscape的出现，其实一举解决了“VR社交”中两大困扰。首先，虚拟世界的场景不再是“方块脸”，真实度有望得到飞跃性提升。其次，这预示着VR社交全面向“熟悉场景”迈进，这将会极大扩展社交应用版图。相关阅读：《Meta放大招，为什么这款应用有拯救元宇宙的潜力？》

Horizon Worlds为何急于退出VR端口？Meta在GDC 2026给出了更直接的解释。Reality Labs的游戏总监Chris Pruett在演讲中指出：

“当初公司决定将其纳入商店，是基于一个假设：这将提高设备留存率。留存用户会在平台上花费更多时间和金钱，因此提高留存率是一项惠及全平台的举措。事实上这对应用收入的影响很小（在收入仍增长约12%的一年里，仅损失了3%）。基于‘Worlds’对设备留存率影响的数据以及开发者社区的反馈，Meta已将其从商店下架。”钱要花在刀刃上，Meta的举措不难理解。

不过，“退出VR”的公告在发布后很快出现调整。几日后，Meta首席技术官Andrew Bosworth（Boz）在Instagram的问答环节中表示自己收到一位忠实用户的“心碎”反馈，公司已决定“在可预见的未来保留现有的Horizon Worlds VR版本”，维持该应用在VR端的运作，并撤回了此前关于6月15日关停VR版支持的决定。

目前，无论是Horizon Store网页端还是App端，相关虚拟世界的曝光权重已明显下降。Horizon Worlds VR版的“退场”已是既定趋势，只是时间早晚问题，或许就应该像用户说的那样一碗水端平：“其实没人介意商店里有Horizon Worlds应用，只要加一个可显示/关闭Horizon Worlds的按键就好。”

VRChat：虚拟社交扩圈的关键是个性化与自由度

另一方面，VRChat的发展势头远超想象。2026年2月，VRChat社区负责人“Tupper”在X上宣布其用户数量突破历史最高纪录，吸引了超过15万名用户同时在线观看一场日语音乐会。这场活动是Sanrio Virtual Festival的核心节目之一，由Netflix动画系列《超时空辉夜姬》的主角辉夜进行表演。

VRChat社区负责人推文（图源：X）

不仅如此，VRChat在虚拟空间中的重要性日益提高，整体活跃度、用户规模、访问量、虚拟形象产品交易量、平台知名度和商业化程度等方面都有显著提升。

今年2月，Sensor Tower今天发布了一份关于VR社交平台VRChat的分析报告。报告指出，自2017年2月在Steam发布抢先体验以来，其Steam版下载量累计超过530万，全球MAU达100万以上。在过去的12个月中，该游戏在全球Steam沙盒游戏子类型中的平均日活跃用户数（DAU）排名第一。

2025年1月至12月，其官方网站的总访问量接近6.5亿。按市场划分访客份额，日本以37%位居第一，与排名第二的美国（27%）一起，市场份额超过60%，这两个国家是VRChat的主要市场。

VRChat之所以能持续吸引用户，核心在于其开放创作和高度自由化的UGC生态。任何用户都可以创建虚拟世界和角色，这种模式孕育了多元化的社群和内容生态，使得VRChat的作品能够在SXSW、威尼斯沉浸式电影节和雨舞沉浸式电影节等大型电影节上获得认可。虚拟服饰、虚拟形象的个性化设计，成为社交体验的核心元素，也让平台内每个人的体验都独一无二。

VRChat的虚拟角色系统（图源：VRChat）

内容创作与经济体系同样支撑着平台的成长。据了解，Pixiv于2月6日发布了BOOTH平台3D模型类别的交易白皮书，而BOOTH所出售的3D模型，包含虚拟角色模型和虚拟服饰，多用于VRChat的虚拟形象。

3D模型类别的用户年度消费额（图源：Pixiv）

白皮书指出，BOOTH的2025年度交易总额达104亿日元（折合约4.6亿元人民币），同比增长约179%。自2019年的3.1亿日元起，六年间市场规模已扩大至30倍以上，年度交易额首次突破百亿大关。这意味着，VRChat等社交/虚拟空间平台的兴起，不仅推动了3D模型类别的活跃度提升，还在提供虚拟社交空间的基础之上还带动了数字内容经济。

技术自由度也是体验的重要保障。除了借助灯塔技术的追踪系统，现在也有很多基于IMU追踪系统的便携式动捕方案，价格上也更经济实惠，既适合使用由内而外追踪的头显设备，也不会被物体遮挡，用户DIY的难度也不高。

近期SlimeVR正发起新一代“蝴蝶”全身动捕追踪器的众筹，截至目前已有超过1千名支持者参与众筹，并达成47.9万美元的众筹金额，超过目标金额265%，显示出用户对高自由度动捕追踪器硬件的需求。

图源：crowdsupply

如果说大型音乐节与电影节的落地证明了VRChat具备承载文化活动的能力，那么围绕虚拟形象、服饰、动捕硬件所形成的产业链，则进一步说明：它已经不仅是一个社交平台，而是一个以用户表达为核心的数字经济系统。

VRChat生态的每一个环节都围绕同一个逻辑展开：让用户更自由地构建、装扮和操控自己的虚拟身份。这种高度个性化与技术自由度，使得平台内容不再依赖单一官方更新，而是由创作者社区持续迭代，这也是Meta Horizon Worlds所期望拥有的。

结语

传统社交平台或虚拟平台往往遵循“自己定规则、自己主导内容、设置付费内容”的路径。但在VRChat中，虚拟世界由用户构建，角色由用户设计，活动由社区发起，平台更多扮演提供基础设施的角色。

当用户规模持续扩大，表达需求自然升级。2023年，VRChat推出创作者经济模式（付费订阅），试图让世界构建者、虚拟形象设计者、音乐会主办者和内容创作者能够获得持续回报。这种机制并非简单的商业化尝试，而是在强化一个循环：优质创作者获得收入，创作动力提升，内容质量上升，进而吸引更多用户进入生态。

VRChat实时在线用户数（图源：metrics）

从第三方实时统计平台的数据来看，VRChat在非高峰时段能保持10万左右的同时在线人数，其中五成以上的用户为VR用户（Oculus + Viveport）。这意味着，平台既拥有规模效应，也维持着相当比例的沉浸式用户群体。桌面入口降低了门槛，而稳定存在的VR用户则保证了体验深度——这种结构让VRChat既不失去广度，也不牺牲沉浸感。

Meta的投入证明了硬件和资本的重要性，而VRChat的发展路径则提供了另一种答案：决定虚拟社交生命力的，或许并非完全依赖设备性能，而是社区结构本身。一个高度中心化的平台，即便拥有雄厚资源，也可能在内容活力上受限；而一个开放、允许创作者自发成长的系统，则能够在时间维度上积累出持续扩张的效应。也许，小扎未能实现的，并不是技术意义上的元宇宙，而是一种真正由社区驱动的数字虚拟世界雏形。